書摘
從《央地之間》看見住房與土地
財政是觀察社會變革最好的切入點。當前，我們正在經歷房地產模式的新舊之變，這是中國人經歷的第一個房地產超級周期後的變革，需要時間、需要一點歷史的耐心。直觀地看，房地產專業人士所討論的「人房地錢」聯動，人是需求側的租房者、購房者，房背後是開發商，地背後是政府，房與地構成了供給側，「錢」是將人、房、地連接起來的那根繩子，是供需互動的映射。
分稅制改革30年後的第一個春天，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王瑞民博士的新書《央地之間：轉移支付的政治及其他》出版了。他用「央地之間」這樣一個框，把財政轉移支付、住房和土地都裝進來，讓我們更好地看見「看得見的手」：理解政府的激勵、行為及其與市場主體的動態互動。本書關注的是既宏闊但又與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一連串制度變革，包括大家一眼就看到的轉移支付，也包括隱藏在「及其他」裏的住房與土地。這些制度改革，在深刻影響企業、居民等私人主體市場行為的同時，反過來也深刻地重塑了政府本身。
從央地之間，可以更好地看見住房和土地，這是作者研究央地關係的自然拓展。「看得見的手」嵌入在市場這隻看不見的手之中，理解了這一畫面，就不難理解作為央地關係孿生議題的土地財政、土地金融、地方隱性債務等。
如果說，轉移支付是中央政府給「錢」，土地財政是地方政府找「錢」，那麼土地金融作為土地財政的2.0版本，可視為地方政府靠中央政府的信用借「錢」。央地之間的資金流動，也由直接注入財力變成了注入信用。原本中央政府在區域平等和效率之間進行的權衡，現在由於信用的透支又增添了新的不確定性。藉助科爾奈「預算軟約束」的概念工具，作者刻畫了其中國式場景：在企業（國企）這一層級上，政府或銀行是最終的付款人，企業資金的使用常常會超出當期收益範圍；在地方政府這一層級上，中央政府的隱性擔保使得地方政府事實上不受負債和風險的硬約束。最終，國企、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在這個博弈中達成了均衡，結果之一是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奇跡，但代價是債務風險也在迅速積累，也一定程度上助推住房金融化的鐘擺擺到了另一端，購房的廣大居民被動地承擔了房企過度冒險帶來的衝擊。這也暗示着今後中國財政體制的改革重心在於中央政府信用的授權與管理。關鍵似乎在於促使博弈的各方擁有積極且一致的預期，合理地分攤損失，從而實現和諧地去槓桿化。在轉型過程中，需要中央政府在適當的時機注入足量的信用，並使市場相信政府承諾的可信性和穩定性，這「既是科學，又是藝術」。
從目標讀者來看，本書不僅值得經濟學、房地產專業人士一讀，更值得所有關心中國財政、住房和土地的人們閱讀。作者儘可能用簡潔平實的日常用語，為的是讓文字以儘可能直率的方式表達思想，抵達更加廣泛的讀者。當然，經濟學專業人士也能夠在讀到這些段落時會心一笑，抬頭與黑板上的術語相互印證，然後繼續投身於「思維的快樂」中。
本文係《央地之間：轉移支付的政治及其他（增訂版）》代序，作者張寬，為上海財經大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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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是觀察社會變革最好的切入點。當前，我們正在經歷房地產模式的新舊之變，這是中國人經歷的第一個房地產超級周期後的變革，需要時間、需要一點歷史的耐心。直觀地看，房地產專業人士所討論的「人房地錢」聯動，人是需求側的租房者、購房者，房背後是開發商，地背後是政府，房與地構成了供給側，「錢」是將人、房、地連接起來的那根繩子，是供需互動的映射。
分稅制改革30年後的第一個春天，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王瑞民博士的新書《央地之間：轉移支付的政治及其他》出版了。他用「央地之間」這樣一個框，把財政轉移支付、住房和土地都裝進來，讓我們更好地看見「看得見的手」：理解政府的激勵、行為及其與市場主體的動態互動。本書關注的是既宏闊但又與我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一連串制度變革，包括大家一眼就看到的轉移支付，也包括隱藏在「及其他」裏的住房與土地。這些制度改革，在深刻影響企業、居民等私人主體市場行為的同時，反過來也深刻地重塑了政府本身。
從央地之間，可以更好地看見住房和土地，這是作者研究央地關係的自然拓展。「看得見的手」嵌入在市場這隻看不見的手之中，理解了這一畫面，就不難理解作為央地關係孿生議題的土地財政、土地金融、地方隱性債務等。
如果說，轉移支付是中央政府給「錢」，土地財政是地方政府找「錢」，那麼土地金融作為土地財政的2.0版本，可視為地方政府靠中央政府的信用借「錢」。央地之間的資金流動，也由直接注入財力變成了注入信用。原本中央政府在區域平等和效率之間進行的權衡，現在由於信用的透支又增添了新的不確定性。藉助科爾奈「預算軟約束」的概念工具，作者刻畫了其中國式場景：在企業（國企）這一層級上，政府或銀行是最終的付款人，企業資金的使用常常會超出當期收益範圍；在地方政府這一層級上，中央政府的隱性擔保使得地方政府事實上不受負債和風險的硬約束。最終，國企、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在這個博弈中達成了均衡，結果之一是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奇跡，但代價是債務風險也在迅速積累，也一定程度上助推住房金融化的鐘擺擺到了另一端，購房的廣大居民被動地承擔了房企過度冒險帶來的衝擊。這也暗示着今後中國財政體制的改革重心在於中央政府信用的授權與管理。關鍵似乎在於促使博弈的各方擁有積極且一致的預期，合理地分攤損失，從而實現和諧地去槓桿化。在轉型過程中，需要中央政府在適當的時機注入足量的信用，並使市場相信政府承諾的可信性和穩定性，這「既是科學，又是藝術」。
從目標讀者來看，本書不僅值得經濟學、房地產專業人士一讀，更值得所有關心中國財政、住房和土地的人們閱讀。作者儘可能用簡潔平實的日常用語，為的是讓文字以儘可能直率的方式表達思想，抵達更加廣泛的讀者。當然，經濟學專業人士也能夠在讀到這些段落時會心一笑，抬頭與黑板上的術語相互印證，然後繼續投身於「思維的快樂」中。
本文係《央地之間：轉移支付的政治及其他（增訂版）》代序，作者張寬，為上海財經大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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