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張騫出使只是開始！漢通西域到底經歷了哪些波折？
關於漢通西域的經過，中國歷史記載：經過漢初的休息，漢武帝時，國力已經從秦末戰爭中恢復。武帝為了牽制匈奴，於是矢志聯絡被匈奴打敗而西走的大月氏。武帝兩次派張騫去聯絡西域多國，甚至憑張騫第一次打聽到的消息，嘗試由西南去印度。西南的路受阻於擋在雲南夷，但西去中亞的路卻有大隊使節相望於途，終於使中國往西的交通，得以突破荒漠和世界屋脊的險阻，持續通行。
以上這些壓縮了的歷史敘述，省去了那個風雲時代的許多細節。
一、絲路初通：以河西為根據地向西拓展
實際上，絲路開通不是一朝一夕：漢武帝在位（前141-前87年）超過半個世紀，光以他在位時計，由不通到漸通，歷時頗長。年輕的武帝一登基就在建元三年（前138年）派張騫帶上一隊人馬西去聯絡大月氏。但張騫一出境就被匈奴俘虜，一去無蹤，十多年後才能回到長安向武帝覆命，報告大月氏無意東返。張騫第一次回國，不能說已開通絲路，只能說漢朝官方對西域有了第一手認識。此後衛青、霍去病多次出隴西、北地擊匈奴，獲勝，原本控制河西走廊的匈奴渾邪王、休屠王投降。武帝因而又花了十多二十年時間，在河西走廊的狹長地帶設兩關置四郡，戍防河西，並深入居延築城障，從此河西成為漢朝遠交中亞各國的基礎。
匈奴渾邪王投降不久，張騫第二次帶上黃金和絲綢厚禮出使，距初次應募已近二十年。因為河西的匈奴已降，這次張騫順利去到伊犁河流域聯絡上烏孫，還分派副使聯絡安息（伊朗第二個王朝）以至更西面的各國。幾年之後，那些副使帶上西域的人同到長安，這時已是武帝在位的中期。但漢朝縱有此番舉措，烏孫、康居等中亞的控弦大國，憚於匈奴勢力仍然強大，未免持觀望態度，依違於漢與匈奴之間。漢朝嫁了個劉姓宗室的細君公主去烏孫，也改變不了現實。
典型安息貴族打扮的銅像（德黑蘭博物館藏）
二、大宛之戰：打破西域大國觀望僵局
大宛之戰（前104-前101年）是個轉捩點。大宛雖然地方不大，但處於關鍵的位置。大宛王曾經是張騫第一次出使逃脫匈奴後的指路人。大宛今天叫費爾干納盆地，分屬烏茲別克、吉爾吉斯和塔吉克三國。它距漢朝的首都很遠。我估算過，從長安到大宛，等於從大宛到敘利亞大馬士革的距離。
漢兵駐防河西，往中亞的路又基本走通了，漢朝使者也絡釋於途，他們的國禮仍是黃金和絲綢。然而物以稀為貴，漢朝不斷派使節送大禮的結果，就是敦煌到大宛之間，沿路各國不再視漢朝的禮物為不可多得。大宛自忖距離漢境遠，沿途又艱險，更不怕漢朝了。大宛以西的地方也是這種心態。漢朝想要大宛的好馬，大宛不給，加上雙方外交衝突，於是戰幔拉開。
戰爭持續三四年，是一場震動大宛也震動漢朝的戰爭。首仗不出大宛王所料，因為補給線太長，漢朝大軍還沒開到大宛，就因為沿路小國不合作，路遠糧絕，師老兵疲，到大宛邊境一戰而大敗。將軍李廣利帶着殘兵回到敦煌，武帝氣得不許他們入關。漢對匈奴之戰當時並不順利，加上國內有蝗災，大臣都反對再向大宛開戰。這時漢武帝已年過半百，不再是意氣風發的青年君主，但他為了震懾大宛以西的國家，非要取勝不可。他立即調動大批人力物力，派出以十萬計的兵員，還帶上無數牛馬，這次終於有三萬人到達，攻陷大宛。
大宛之戰落幕，一直作壁上觀的烏孫和康居才積極與漢朝交往；在敦煌以西不遠的樓蘭等，則派質子入漢。漢武帝聯絡西域的計劃由發想到初通的這一步，用去三十多年。再過約十五年，他也去世了。而即使漢兵已經駐防河西和遠結外援，匈奴在武帝在位時，仍然兩次（前102年、前90年）攻入河西的張掖、酒泉，殺都尉。
三、時局紛擾：兩漢三絕三通的絲綢之路
從河西駐防地出土的漢代簡牘可以見到，武帝、昭帝、宣帝三朝是頻繁聯絡西域的時期。其中武帝時是開拓時期，重在鞏固河西塞防，展示實力，招徠遠人；昭、宣時局勢逐步穩定。昭帝時（前77年）刺殺樓蘭王，更立新王，設伊循都尉；匈奴襲烏孫時，漢朝有能力發兵救援。而宣帝時設置了西域都護府，匈奴分裂南北，南匈奴投降，都是有利於通西域的形勢。尤其宣帝甘露三年（前51年）南匈奴呼韓邪單于首次入朝，北匈奴郅支單于遠遁，史書說從此邊人獲得了安定，生人休息六十餘年。直到西漢末，西域各國頻頻遣使東來、漢朝亦頻頻遣使西送。至此，聯絡西域，牽制匈奴的大局算是抵定。
但西漢末王莽篡位，貶易侯王，以致西域怨叛，重投匈奴，連南匈奴單于亦叛，漢與西域的來往中絕。
東漢再通西域，要重新花一番氣力，而且形勢十分反覆。東漢剛成立時，西域國鄯善（樓蘭）等曾要求派都護到西域，但東漢才安定了二十年，光武帝考慮到實力未足，回絕了，鄯善等國也就投降匈奴。再過二十多年，賴掌握軍權的外戚竇氏的佈置和支持，班超父子得以在西域經略幾十年，建功立業。計自東漢初立，百年之間，西域和漢朝三絕三通。
整個東漢，西域與中原的交往屢經反覆，而且仍不時受匈奴及西域內屬國的叛服所牽制。同時隴西一帶的羌族變亂，擾動河湟，甚至威脅關中，雖然涼州以西到敦煌相對穩定，但如此形勢，對經營西域頗為不利。東漢末年，黃巾起，而漢羌亦爆發持續三十年的戰爭，不要說西域了，朝臣甚至有主張放棄河西走廊最東面的涼州的。
由武帝設局誘匈奴單于起計，到東漢和帝永元三年（公元93年）再敗北匈奴殘餘勢力，漢匈二百年戰爭才算塵埃落定。期間打通絲路一點不容易，河西和西域內屬國並非長期處於穩定狀態。談絲路不能不考慮西漢時的艱難，以及東漢時絕時通、常有戰爭的狀況。
中國傳統史觀一直認為武帝為了牽制匈奴，聯絡西域，而踏上如此困難的路途，結果揭開了中西交往澎湃發展的歷史一頁。
▲本文摘自《絲與絲路初邂逅：漢代通西域新說》第一章，作者為張倩儀，部分字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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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些壓縮了的歷史敘述，省去了那個風雲時代的許多細節。
一、絲路初通：以河西為根據地向西拓展
實際上，絲路開通不是一朝一夕：漢武帝在位（前141-前87年）超過半個世紀，光以他在位時計，由不通到漸通，歷時頗長。年輕的武帝一登基就在建元三年（前138年）派張騫帶上一隊人馬西去聯絡大月氏。但張騫一出境就被匈奴俘虜，一去無蹤，十多年後才能回到長安向武帝覆命，報告大月氏無意東返。張騫第一次回國，不能說已開通絲路，只能說漢朝官方對西域有了第一手認識。此後衛青、霍去病多次出隴西、北地擊匈奴，獲勝，原本控制河西走廊的匈奴渾邪王、休屠王投降。武帝因而又花了十多二十年時間，在河西走廊的狹長地帶設兩關置四郡，戍防河西，並深入居延築城障，從此河西成為漢朝遠交中亞各國的基礎。
匈奴渾邪王投降不久，張騫第二次帶上黃金和絲綢厚禮出使，距初次應募已近二十年。因為河西的匈奴已降，這次張騫順利去到伊犁河流域聯絡上烏孫，還分派副使聯絡安息（伊朗第二個王朝）以至更西面的各國。幾年之後，那些副使帶上西域的人同到長安，這時已是武帝在位的中期。但漢朝縱有此番舉措，烏孫、康居等中亞的控弦大國，憚於匈奴勢力仍然強大，未免持觀望態度，依違於漢與匈奴之間。漢朝嫁了個劉姓宗室的細君公主去烏孫，也改變不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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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宛之戰（前104-前101年）是個轉捩點。大宛雖然地方不大，但處於關鍵的位置。大宛王曾經是張騫第一次出使逃脫匈奴後的指路人。大宛今天叫費爾干納盆地，分屬烏茲別克、吉爾吉斯和塔吉克三國。它距漢朝的首都很遠。我估算過，從長安到大宛，等於從大宛到敘利亞大馬士革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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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持續三四年，是一場震動大宛也震動漢朝的戰爭。首仗不出大宛王所料，因為補給線太長，漢朝大軍還沒開到大宛，就因為沿路小國不合作，路遠糧絕，師老兵疲，到大宛邊境一戰而大敗。將軍李廣利帶着殘兵回到敦煌，武帝氣得不許他們入關。漢對匈奴之戰當時並不順利，加上國內有蝗災，大臣都反對再向大宛開戰。這時漢武帝已年過半百，不再是意氣風發的青年君主，但他為了震懾大宛以西的國家，非要取勝不可。他立即調動大批人力物力，派出以十萬計的兵員，還帶上無數牛馬，這次終於有三萬人到達，攻陷大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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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東漢，西域與中原的交往屢經反覆，而且仍不時受匈奴及西域內屬國的叛服所牽制。同時隴西一帶的羌族變亂，擾動河湟，甚至威脅關中，雖然涼州以西到敦煌相對穩定，但如此形勢，對經營西域頗為不利。東漢末年，黃巾起，而漢羌亦爆發持續三十年的戰爭，不要說西域了，朝臣甚至有主張放棄河西走廊最東面的涼州的。
由武帝設局誘匈奴單于起計，到東漢和帝永元三年（公元93年）再敗北匈奴殘餘勢力，漢匈二百年戰爭才算塵埃落定。期間打通絲路一點不容易，河西和西域內屬國並非長期處於穩定狀態。談絲路不能不考慮西漢時的艱難，以及東漢時絕時通、常有戰爭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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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絲與絲路初邂逅：漢代通西域新說》第一章，作者為張倩儀，部分字句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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