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文娛×環保：讓觀眾踩單車發電？Coldplay巡演背後的減碳實踐
在可持續發展不斷被重提的當下，香港資深藝術行政專家茹國烈提出：文化不僅僅是維持身份認同的工具，更是應對當代全球挑戰的創造性力量。在新書中，他以「AP+C 原則」（Advocacy倡議、Practice實踐、Conservation保育）為核心框架，結合全國各地文化業界的多元個案，論述如何令文化成為可持續發展的三大支柱——經濟、社會與環境——之間的橋樑。本文摘自此書，以英國流行樂隊Coldplay在巡演過程中的節能減碳實踐經驗為範例，倡導文藝界進一步思考自身在環保議題中的建設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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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英國流行樂隊Coldplay的主唱Chris Martin在接受BBC採訪時說：「我們將停止巡演，花一兩年時間，研究如何讓巡演不僅可持續，還能對社會有益。」他補充道，所有產業都需要以最佳方法做好自己的工作，他的樂隊希望未來的巡演能對社會產生正面影響。
這番話源自他對音樂產業碳足跡的反思：傳統巡演涉及航空、貨運和很多即棄塑膠用品，相當於數千家庭的整年的能源消耗。他承認，飛行產生的碳排放是最棘手的問題，但他仍夢想能打造無即棄塑膠、由太陽能發電的演出。「如果巡演不是碳中和，我們會失望。」他說。
Coldplay的決定並非突發奇想。自2000年代初成名以來，他們已售出逾1億張專輯，巡演足跡遍及五大洲。2016-2017年的A Head Full of Dreams巡演舉辦122場，帶來鉅額收入，但也暴露環保問題。Martin作為素食主義者，早就對氣候危機表態，但2019年是轉折點。樂隊發佈《Everyday Life》專輯後，選擇不巡演，而是反思。「我們已做了許多大型巡演，現在該轉向如何不只是向地球索取，而是回饋」，Martin說。這一暫停期長達兩年，樂隊與專家合作，包括倫敦帝國理工學院和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量化碳足跡並模擬不同的方案。音樂產業的碳排放不容小覷：根據2023年Coldplay資助的報告，美國和英國現場音樂每年排放約40.5萬噸二氧化碳當中，而觀眾到場的交通佔一半以上。Coldplay以行動挑戰這現狀，試圖證明流行文化也可推動可持續變革。
實踐碳中和
2021年10月，樂隊宣佈回歸巡演，推出 Music of the Spheres World Tour，承諾減碳50%。Martin在BBC訪談中預期會遭到批評，尤其航空部分，但強調樂隊將盡力改善。「有時批評帶來進步」，他說。這次巡演的綠色轉型涵蓋「減排、創新和恢復」三個原則。「減排」聚焦直接排放：舞台上大膽使用由太陽能充電的可移動電池系統，燈光轉用 LED，能節能75%；場地避免柴油發電機。物流與DHL合作，使用生物燃料和電動車，優化路線以達至減少運輸排放。樂隊優先使用的交通工具是火車而非飛機。粉絲透過手機程式，如果承諾使用低碳交通工具往返演唱會現場，可獲周邊產品折扣，數據證明，這安排令演唱會附近的公共交通的使用率得以提升。
「創新」部分非常有趣：現場設有動能舞池和發電單車，讓粉絲跳舞或騎車發電，每場平均產生17kWh，能支持充電設備或小型舞台。這些由荷蘭公司Energy Floors提供的設備，能抵銷15%現場能源需求，將觀眾從被動變主動。廢物管理方面，他們實施零塑政策：使用生物降解彩紙、可重用杯子、堆肥系統，將85%垃圾轉離堆填區。演唱會周邊商品盡量使用有機棉和可回收聚酯，供應鏈亦經審核。巡演至今吸引900多萬粉絲，共150場演出，證明大規模音樂活動與環保可並存。
演唱會中的發電單車
至於「恢復」原則，集中處理剩餘排放：儘管實施很多減排安排，但巡演仍然有足跡，樂隊承諾每售出一張票，便種一棵樹，透過環保組織One Tree Planted在海地、印度等地種植900多萬棵樹。資助Climeworks直接從空氣捕碳、支持再生農場土壤恢復和紅樹林保育。至2025年，這些項目吸存5萬噸二氧化碳。2024年6月，樂隊報告首兩年減59%，超50%目標，每場避免了2,000噸碳排放。這些數據經第三方審核，並公開於官網發表，增強透明度。
Coldplay的努力不止巡演，而是產業變革。他們與MIT環境解決方案倡議合作，自2021年起研究現場音樂的碳足跡，發佈首份報告，強調粉絲交通佔演唱會排放達59%，提議場地應該把票務綁低碳交通，還在新專輯使用回收塑料實體版唱片。巡演要求各地場採用綠色實踐，如提供免費水站和減少膠樽，影響全球數百場館。
樂隊更廣倡議包括支持ClientEarth的環境正義訴訟和海洋保育。Martin將氣候主題融入歌詞，如《Music of the Spheres》的《People of the Pride》。他們的實踐也影響同業：Billie Eilish 2022的巡演亦採類似措施，Massive Attack取消演出以抗議航空業碳排放。流行音樂產業整體碳足跡雖然不多（佔全球排放0.1%），但如能擴大Coldplay的演出模式，也可減數十億噸CO2。樂隊的長遠目標與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一致：2030減50%，2050淨零。
然則，綠色倡議免不了質疑。批評者認為這是「名人美德訊號」（virtue signaling）。粉絲使用低碳交通的獎勵純屬鼓勵性質，不等於全都會遵從。已植樹以抵消碳排放亦遭詬病，因為植樹並不立即抵減，而樹木的存活率亦遭質疑（One Tree Planted 稱有80-95%，但獨立審核的數據較低）。計劃執行亦有漏洞：例如2023孟買場因塑膠廢物而遭批評，凸顯發展中市場的場地不一定能配合樂隊的要求。經濟方面：綠色科技令成本增加，Coldplay巡演收入超過5億美元，他們能負擔得起，但獨立樂隊又如何？
綠色倡議的批評
這些批評凸顯Coldplay這次大膽嘗試的價值：他們以自己的名氣和經濟實力，走出了第一步，取得亮麗的成果之餘，亦暴露現存在技術和社會上的種種限制和問題，以民間力量，不等待政府政策，嘗試自己找方法解決問題，儘管並不完美，但他們公開數據，以激發不同領域的專家和同業來一齊解決問題。Coldplay這次環保巡演，成功吸引了千禧世代（佔演唱會觀眾60%），也成功將氣候行動於流行文化變成常態化，證明娛樂無需犧牲地球。
文化藝術如何能幫助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從AP+C的角度看Coldplay這案例，他們是很努力作為一個榜樣，把減碳、氣候變化和可持續發展的訊息傳遞出去。而這無疑是文化藝術，也包括大眾化的流行文化對社會的最大影響。Coldplay的確從自身開始，儘量減少碳排放，但同時亦呼籲他們的樂迷們這樣做。Martin曾說「我們不是救世主，但試圖不進一步毀壞。」透過他們的努力，的確也把這個訊息和態度，深刻地傳播給無數的人們。
從這個角度看，Coldplay對可持續發展最大的貢獻，是AP+C裏面的「A倡議」和「P實踐」。他們以天團的名氣，把減碳環保的訊息最大化，也以強大的研發投入，替音樂產業創造出一套嶄新的方案，以推動行業綠色轉型，影響力無疑是非常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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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英國流行樂隊Coldplay的主唱Chris Martin在接受BBC採訪時說：「我們將停止巡演，花一兩年時間，研究如何讓巡演不僅可持續，還能對社會有益。」他補充道，所有產業都需要以最佳方法做好自己的工作，他的樂隊希望未來的巡演能對社會產生正面影響。
這番話源自他對音樂產業碳足跡的反思：傳統巡演涉及航空、貨運和很多即棄塑膠用品，相當於數千家庭的整年的能源消耗。他承認，飛行產生的碳排放是最棘手的問題，但他仍夢想能打造無即棄塑膠、由太陽能發電的演出。「如果巡演不是碳中和，我們會失望。」他說。
Coldplay的決定並非突發奇想。自2000年代初成名以來，他們已售出逾1億張專輯，巡演足跡遍及五大洲。2016-2017年的A Head Full of Dreams巡演舉辦122場，帶來鉅額收入，但也暴露環保問題。Martin作為素食主義者，早就對氣候危機表態，但2019年是轉折點。樂隊發佈《Everyday Life》專輯後，選擇不巡演，而是反思。「我們已做了許多大型巡演，現在該轉向如何不只是向地球索取，而是回饋」，Martin說。這一暫停期長達兩年，樂隊與專家合作，包括倫敦帝國理工學院和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量化碳足跡並模擬不同的方案。音樂產業的碳排放不容小覷：根據2023年Coldplay資助的報告，美國和英國現場音樂每年排放約40.5萬噸二氧化碳當中，而觀眾到場的交通佔一半以上。Coldplay以行動挑戰這現狀，試圖證明流行文化也可推動可持續變革。
實踐碳中和
2021年10月，樂隊宣佈回歸巡演，推出 Music of the Spheres World Tour，承諾減碳50%。Martin在BBC訪談中預期會遭到批評，尤其航空部分，但強調樂隊將盡力改善。「有時批評帶來進步」，他說。這次巡演的綠色轉型涵蓋「減排、創新和恢復」三個原則。「減排」聚焦直接排放：舞台上大膽使用由太陽能充電的可移動電池系統，燈光轉用 LED，能節能75%；場地避免柴油發電機。物流與DHL合作，使用生物燃料和電動車，優化路線以達至減少運輸排放。樂隊優先使用的交通工具是火車而非飛機。粉絲透過手機程式，如果承諾使用低碳交通工具往返演唱會現場，可獲周邊產品折扣，數據證明，這安排令演唱會附近的公共交通的使用率得以提升。
「創新」部分非常有趣：現場設有動能舞池和發電單車，讓粉絲跳舞或騎車發電，每場平均產生17kWh，能支持充電設備或小型舞台。這些由荷蘭公司Energy Floors提供的設備，能抵銷15%現場能源需求，將觀眾從被動變主動。廢物管理方面，他們實施零塑政策：使用生物降解彩紙、可重用杯子、堆肥系統，將85%垃圾轉離堆填區。演唱會周邊商品盡量使用有機棉和可回收聚酯，供應鏈亦經審核。巡演至今吸引900多萬粉絲，共150場演出，證明大規模音樂活動與環保可並存。
演唱會中的發電單車
至於「恢復」原則，集中處理剩餘排放：儘管實施很多減排安排，但巡演仍然有足跡，樂隊承諾每售出一張票，便種一棵樹，透過環保組織One Tree Planted在海地、印度等地種植900多萬棵樹。資助Climeworks直接從空氣捕碳、支持再生農場土壤恢復和紅樹林保育。至2025年，這些項目吸存5萬噸二氧化碳。2024年6月，樂隊報告首兩年減59%，超50%目標，每場避免了2,000噸碳排放。這些數據經第三方審核，並公開於官網發表，增強透明度。
Coldplay的努力不止巡演，而是產業變革。他們與MIT環境解決方案倡議合作，自2021年起研究現場音樂的碳足跡，發佈首份報告，強調粉絲交通佔演唱會排放達59%，提議場地應該把票務綁低碳交通，還在新專輯使用回收塑料實體版唱片。巡演要求各地場採用綠色實踐，如提供免費水站和減少膠樽，影響全球數百場館。
樂隊更廣倡議包括支持ClientEarth的環境正義訴訟和海洋保育。Martin將氣候主題融入歌詞，如《Music of the Spheres》的《People of the Pride》。他們的實踐也影響同業：Billie Eilish 2022的巡演亦採類似措施，Massive Attack取消演出以抗議航空業碳排放。流行音樂產業整體碳足跡雖然不多（佔全球排放0.1%），但如能擴大Coldplay的演出模式，也可減數十億噸CO2。樂隊的長遠目標與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一致：2030減50%，2050淨零。
然則，綠色倡議免不了質疑。批評者認為這是「名人美德訊號」（virtue signaling）。粉絲使用低碳交通的獎勵純屬鼓勵性質，不等於全都會遵從。已植樹以抵消碳排放亦遭詬病，因為植樹並不立即抵減，而樹木的存活率亦遭質疑（One Tree Planted 稱有80-95%，但獨立審核的數據較低）。計劃執行亦有漏洞：例如2023孟買場因塑膠廢物而遭批評，凸顯發展中市場的場地不一定能配合樂隊的要求。經濟方面：綠色科技令成本增加，Coldplay巡演收入超過5億美元，他們能負擔得起，但獨立樂隊又如何？
綠色倡議的批評
這些批評凸顯Coldplay這次大膽嘗試的價值：他們以自己的名氣和經濟實力，走出了第一步，取得亮麗的成果之餘，亦暴露現存在技術和社會上的種種限制和問題，以民間力量，不等待政府政策，嘗試自己找方法解決問題，儘管並不完美，但他們公開數據，以激發不同領域的專家和同業來一齊解決問題。Coldplay這次環保巡演，成功吸引了千禧世代（佔演唱會觀眾60%），也成功將氣候行動於流行文化變成常態化，證明娛樂無需犧牲地球。
文化藝術如何能幫助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從AP+C的角度看Coldplay這案例，他們是很努力作為一個榜樣，把減碳、氣候變化和可持續發展的訊息傳遞出去。而這無疑是文化藝術，也包括大眾化的流行文化對社會的最大影響。Coldplay的確從自身開始，儘量減少碳排放，但同時亦呼籲他們的樂迷們這樣做。Martin曾說「我們不是救世主，但試圖不進一步毀壞。」透過他們的努力，的確也把這個訊息和態度，深刻地傳播給無數的人們。
從這個角度看，Coldplay對可持續發展最大的貢獻，是AP+C裏面的「A倡議」和「P實踐」。他們以天團的名氣，把減碳環保的訊息最大化，也以強大的研發投入，替音樂產業創造出一套嶄新的方案，以推動行業綠色轉型，影響力無疑是非常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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