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書局從鄉村守護到非遺傳承：西貢坑口客家新春舞麒麟

書摘

從鄉村守護到非遺傳承：西貢坑口客家新春舞麒麟

每逢農曆新年，香港西貢的客家村落都會舉辦一系列的非遺舞麒麟儀式，寓意化解煞氣、賜福添運，傳承至今已有超過200年的歷史。今年農曆初三，西貢坑口各村長亦將延續這一傳統，組織麒麟隊前往坑口天后廟拜天后。坑口的客家村民為什麼需要舞麒麟？不同村民又對這一儀式有着怎樣的看法和記憶？要理解這項非遺，必須從其歷史、儀式與村民的記憶中細細探尋。

香港是一個人口匯聚的地方，有來自不同地方的移民，他們也帶來他們的地方傳統。以舞麒麟為例，香港便有客家、東莞（本地）及海陸豐（亦有稱鶴佬）三個麒麟傳統。

在農曆正月及神誕慶祝活動時，西貢坑口客家鄉村的成員會與麒麟隊一起到友好鄉村或節慶現場恭賀，稱為「麒麟出棚」。麒麟隊到達節慶場地，首先是到鄉村的神聖地點叩拜。完成了禮儀性的活動之後，麒麟隊便會在空地上進行表演，娛樂觀眾，稱為「麒麟開棚」。在村民眼中，麒麟是神聖的動物，可以「辟邪」、「化煞」、驅除儀式污染，為參與者帶來運氣。

▲客家麒麟頭，攝於2023年。

無聲守護村莊的瑞獸麒麟

據今日坑口鄉民所言，在上一代之前，他們的鄉村常被海盜洗劫，劫走米、雞、鴨、蔬果等糧食。由於鄉村處於偏遠位置，村民覺得尤其是年青人，需要學習功夫，保護自己的村落。若然受到他人欺負，他們也可以還擊；如此一來，鄉村才能夠存在。

坑口的大部分村落，都有學習功夫的傳統。村裏的小孩子，在六、七歲時便開始學習功夫，主要由村內的年長村民教授，祠堂前的空地便成為教授功夫的場所。有些比較富裕的鄉村，還會聘請外面的師傅到村中教授功夫。在學習功夫的過程裏，也會訓練舞麒麟。尤其是在農曆年之前，會進行特別的訓練，以配合農曆新年時的舞麒麟活動，所以以前的年青人，除了在田裏工作、看牛以外，還會學習功夫和舞麒麟，可以說練習功夫和舞麒麟，是鄉村生活的一部分。

除了武力防禦以外，鄉民發覺世界上有些事情，他們解釋不了；又或有些事情，可以透過宗教儀式去解決，解除心靈上的焦慮。在面對一些人生的重要周期，例如嬰兒出生、嫁娶、祝壽等，大家都要慶祝和適應新的人際關係，宗教儀式可以幫助大家過渡。而村裏面的一些大事，如祠堂開光、新屋入伙等，都需要進行一些儀式，幫助大家迎接新事物。

在傳統的民間社會，村民可以聘請儀式專家，例如讓喃嘸先生進行科儀，幫助村民心理上的適應。但可以想像，百多年前，住在山區的客家村民如何解決這些儀式上的需要呢？他們發展出一個很好的方法，就是用麒麟來幫助解決這個問題，只要有幾位年青人舞麒麟，便可以解決了儀式上的需要，所以麒麟擔當着一個很重要的儀式的角色。村民相信，在人類世界裏，「邪」及「煞」會為人類帶來惡運，而麒麟可以「辟邪」、「擋煞」及「化煞」，驅除邪惡的東西，抵擋及化解煞氣。所以在農曆新年，村裏面的年青人，便會舞着麒麟，到村中每家每戶拜訪，為村民辟邪化煞，帶來運氣，在新年有一個新的開始。

麒麟除了是儀式工具之外，也是鄉村的代表，當地方有節慶活動，又或得到其他鄉村的邀請參加慶祝活動，鄉村都會派出自己的麒麟隊參加。西貢區的幾間主要廟宇，坑口天后廟、西貢天后廟、佛堂門天后廟、布袋澳洪聖廟、滘西洪聖廟、糧船灣天后廟、白沙灣觀音廟等，每年都會籌辦神誕慶祝活動。蠔涌及北港都分別每十年舉辦聯鄉太平清醮。這些神誕慶祝活動及太平清醮，都是鄉村麒麟隊聯誼以及大顯身手的時候；節慶時的神功戲，是各村村民聚首聯誼的時刻，大家確認村成員身份，維繫地區網絡。

▲在祠堂前舞麒麟，攝於2013年。

坑口村民口中的舞麒麟

正月初三麒麟會（下洋，劉治延）

近年每逢農曆年初三，坑口各村長會組織麒麟隊，前往坑口天后廟拜天后，也就是拜年。很多麒麟隊在廟前會合，大家交流切磋，表演功夫，表演舞麒麟，讓這些平時村裏節日喜慶才可以看到的活動，在當日展現出來，也讓很多身邊的朋友有機會欣賞舞麒麟。

瑞獸麒麟（下洋，劉治延）

我們這些客家人把想像中寓意最好的東西放進麒麟裏，是客家人的吉祥物，麒麟所到之處，都可以將不好的東西化掉；碰到有角的地方，麒麟也會去「㨘㨘」（「㨘」在粵語裏有洗刷、擦淨的意思）。

客家人認為麒麟是瑞獸，獅子是猛獸，客家人始終對牠有恐懼，所以不讓牠進入祠堂、屋裏。每條村的主要活動就是舞麒麟，現在很多地方在大時大節時會舞獅，講求氣氛。但我們始終對舞麒麟比較熟識。

麒麟見到對方時，就要俾禮。舞動麒麟的時候，姿勢要低。師父從小就告訴我們，我們要舞低一點，令其他人比自己高，情況就好像我們站出來，就算功夫有多好，也不需要說出來的，我們是和氣的，只是大家相遇，因此一定是要抬舉對方，讓別人高一點，變成我們每一位都要儘量舞得低，大家應互相包容。

以左為大（孟公屋，成權峰）

舞麒麟到每一間祠堂，一定是由右面開始「讀對」，因為我們的右面即是別人的左面，「以左為大」，我要表示尊重，就會向着對方的左面，等如別人是大的一方。但有些人的做法變成向着人家的右面，即從自己的左面開始，那也是各師各法，大家不要去批評。

凝聚村民（孟公屋，成權峰）

有麒麟的話，起碼會有一群人去玩，團結了這群人，就好像去踢球會有隊足球隊。如果村子一直以來都沒有一種這樣的活動，就無法團結一群人，無法把人凝聚，因為傳統是薪火相傳的，有隻麒麟在這裏，就會有一群兄弟，以後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大家都會出來幫忙，舞麒麟；有哪個人結婚，大家也會出來幫忙，如此一來就會凝聚到一群人，而且不只是這群人，還會慢慢吸引其他村民，總之凝聚了一群人出來幫忙，緊接以後大家就會很快樂地一起吃喝玩樂。

▲客家舞麒麟隊伍，攝於2016年。

▲本文摘自《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系列：西貢坑口客家舞麒麟》，部分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