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與販書者追憶澳門舊書業

神州舊書店一九六六年開業,歷經多次搬舖、經營方向轉變,老闆歐陽文利開拓、守業、傳承,至今逾半世紀。



歐陽文利先生


於今年7月推出的《販書追憶》增訂版在回溯神州舊書店歷史、記述舊書業同行交流,見證六七十年代新文學著作的重印及流通情況的內容基礎之上還新增逾十篇文章,記述澳門舊書業狀況,神州與台灣同業往來故事等。書中收錄大量神州經手的舊書書影,及不少名人作家到訪書店合照,如小思、劉以鬯、劉再復、陳子善、許定銘等。內容既有行情,也有人情,材料軟硬兼備,是非常珍貴的文化底蘊。


以下內容摘錄自《販書追憶》增訂版,原文標題為<澳門收書好地方>:


澳門雖是彈丸之地,也有不少清末民初的文人及遺民定居在此。他們收藏的舊書、文玩、雜物也不少,其中有一位戴恩賽先生,是孫中山先生的女婿,他的藏書量可與香港馮平山相比。


澳門早市與爛鬼樓


澳門蓮溪廟前有一片空地,每天早上六點至十二點會有十餘檔地攤聚集,賣故衣、古玩、舊書、雜物等,有澳門早市之稱。其中幾檔專賣舊書,包括民國時期期刊、澳門和香港出版的左派刊物、人民畫報等。我曾在此處購得澳門出版線裝本《婦孺報》、民國版刊物、 鄭觀應出版線裝書、澳門和香港出版年鑑等。


中午及夜晚,我會到草堆街爛鬼樓地攤巡貨收書,此處所售多數是章回小說和流行小說,其他雜書也有,但不多。爛鬼樓有位人稱大石的石哥,他是最早購買少部分戴恩賽藏書的人,但此人脾氣古怪,要價甚高,買賣大多數不公開,總是私底下偷偷進行,令氣氛十分緊張,我與他交易五六次後,石哥就轉行做古玩生意,從此沒再交易了。


文集書店


上世紀六十年代澳門最大的舊書店,非文集書店莫屬。文集最初在爛鬼樓擺地攤,後搬往草堆橫街,最後遷到清平直街。創辦人是張源,就是我妻子菊華的二堂叔。二叔學歷不高,只有小學程度,但不礙他在舊書行業的發展。他為人不錯,很念家鄉手足之情,唯嗜酒及好賭,多次欲戒掉陋習但都不成功,最終因飲酒過多而患病去世。


二叔早期在香港生活,後來才在澳門安家置業,他因為擁有香港身份證,可以自由往來港澳兩地。因他有往來之便,很多同業便委託他在兩地交易舊書。戴恩賽的藏書也是經他帶到香港銷售。據我所知,這批書有很大一部分被香港萬有圖書公司的徐先生購得。


在文集書店,我認識了同是喜愛買書的湯遂石先生,他是一家錶帶廠的老闆。有一次,他把一批因火災弄髒的圖書賣給我,我見當中有台灣版的道藏書籍,所以沒因這批書髒而壓低價格,反而給了合理的價位給他。經此一事,他覺得圖書也有利可圖,便開始在澳門收購舊書,放在神州寄售。九十年代索性來港發展,在皇后大道中得雲茶樓附近開設了一間清華書局,後因原址遷拆,搬到士丹利街金禾大廈二樓一單位繼續經營,惜兩年後結束了營業。


澳門萬有書店與汪孝博老先生


爛鬼樓區木橋街有間地舖,也叫萬有圖書公司,由年輕人李欽國先生開辦,他父親則在樓上代客翻譯葡文。李先生收書不多,多數由爛鬼樓收買佬供貨給他,有時也有好書叫賣。


澳門龍嵩街近新馬路有間舊書店,內有民國出版的良友小冊子、上海明星照片等出售,顧客入店才開燈經營,我每次去澳門都會到走一遭,可惜這店幾年後因舊樓清拆而結業。


值得一提的是,住在荷蘭園的汪孝博(又名汪宗衍)老先生家學淵源,與汪精衛有點親戚關係,我猜他是民國遺民。他跟香港余少帆老師在香港組辦了蘇記書莊,蘇記書莊在一九四九年前已經開始從北京、上海、廣州等地郵購書到香港。我估計蘇記也是香港最早售書往海外的書莊,因為余少帆老師的兒子曾經多年都拿我神州的售書目錄作為他的書目寄給海外的客戶,他有生意時也帶動了我賣貨。但汪孝博老先生不太喜歡說自己的歷史和過往的事情,因此我也不敢證實我的猜測。汪老先生熟悉澳門舊書古玩店,熟知舊書門路,你向他求購貨品,他都有能力盡量滿足你的需求。我與汪老先生除了有舊書交易外,也買過他幾幅字畫:伊汀洲和陳東塾的字軸,居巢和劍父的作品。他還介紹過我買人家花園的太湖石,這樣一來,我不止買書,還買太湖石返港,真覺得自己也像一個收買佬。汪老先生晚年搬回香港筲箕灣定居,曾協助香港中文大學鑑定字畫,直至在香港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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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販書追憶(增訂版)》(精裝本)

作者:歐陽文利

出版商: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

ISBN:9789888807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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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今年7月推出的《販書追憶》增訂版在回溯神州舊書店歷史、記述舊書業同行交流,見證六七十年代新文學著作的重印及流通情況的內容基礎之上還新增逾十篇文章,記述澳門舊書業狀況,神州與台灣同業往來故事等。書中收錄大量神州經手的舊書書影,及不少名人作家到訪書店合照,如小思、劉以鬯、劉再復、陳子善、許定銘等。內容既有行情,也有人情,材料軟硬兼備,是非常珍貴的文化底蘊。


以下內容摘錄自《販書追憶》增訂版,原文標題為<澳門收書好地方>:


澳門雖是彈丸之地,也有不少清末民初的文人及遺民定居在此。他們收藏的舊書、文玩、雜物也不少,其中有一位戴恩賽先生,是孫中山先生的女婿,他的藏書量可與香港馮平山相比。


澳門早市與爛鬼樓


澳門蓮溪廟前有一片空地,每天早上六點至十二點會有十餘檔地攤聚集,賣故衣、古玩、舊書、雜物等,有澳門早市之稱。其中幾檔專賣舊書,包括民國時期期刊、澳門和香港出版的左派刊物、人民畫報等。我曾在此處購得澳門出版線裝本《婦孺報》、民國版刊物、 鄭觀應出版線裝書、澳門和香港出版年鑑等。


中午及夜晚,我會到草堆街爛鬼樓地攤巡貨收書,此處所售多數是章回小說和流行小說,其他雜書也有,但不多。爛鬼樓有位人稱大石的石哥,他是最早購買少部分戴恩賽藏書的人,但此人脾氣古怪,要價甚高,買賣大多數不公開,總是私底下偷偷進行,令氣氛十分緊張,我與他交易五六次後,石哥就轉行做古玩生意,從此沒再交易了。


文集書店


上世紀六十年代澳門最大的舊書店,非文集書店莫屬。文集最初在爛鬼樓擺地攤,後搬往草堆橫街,最後遷到清平直街。創辦人是張源,就是我妻子菊華的二堂叔。二叔學歷不高,只有小學程度,但不礙他在舊書行業的發展。他為人不錯,很念家鄉手足之情,唯嗜酒及好賭,多次欲戒掉陋習但都不成功,最終因飲酒過多而患病去世。


二叔早期在香港生活,後來才在澳門安家置業,他因為擁有香港身份證,可以自由往來港澳兩地。因他有往來之便,很多同業便委託他在兩地交易舊書。戴恩賽的藏書也是經他帶到香港銷售。據我所知,這批書有很大一部分被香港萬有圖書公司的徐先生購得。


在文集書店,我認識了同是喜愛買書的湯遂石先生,他是一家錶帶廠的老闆。有一次,他把一批因火災弄髒的圖書賣給我,我見當中有台灣版的道藏書籍,所以沒因這批書髒而壓低價格,反而給了合理的價位給他。經此一事,他覺得圖書也有利可圖,便開始在澳門收購舊書,放在神州寄售。九十年代索性來港發展,在皇后大道中得雲茶樓附近開設了一間清華書局,後因原址遷拆,搬到士丹利街金禾大廈二樓一單位繼續經營,惜兩年後結束了營業。


澳門萬有書店與汪孝博老先生


爛鬼樓區木橋街有間地舖,也叫萬有圖書公司,由年輕人李欽國先生開辦,他父親則在樓上代客翻譯葡文。李先生收書不多,多數由爛鬼樓收買佬供貨給他,有時也有好書叫賣。


澳門龍嵩街近新馬路有間舊書店,內有民國出版的良友小冊子、上海明星照片等出售,顧客入店才開燈經營,我每次去澳門都會到走一遭,可惜這店幾年後因舊樓清拆而結業。


值得一提的是,住在荷蘭園的汪孝博(又名汪宗衍)老先生家學淵源,與汪精衛有點親戚關係,我猜他是民國遺民。他跟香港余少帆老師在香港組辦了蘇記書莊,蘇記書莊在一九四九年前已經開始從北京、上海、廣州等地郵購書到香港。我估計蘇記也是香港最早售書往海外的書莊,因為余少帆老師的兒子曾經多年都拿我神州的售書目錄作為他的書目寄給海外的客戶,他有生意時也帶動了我賣貨。但汪孝博老先生不太喜歡說自己的歷史和過往的事情,因此我也不敢證實我的猜測。汪老先生熟悉澳門舊書古玩店,熟知舊書門路,你向他求購貨品,他都有能力盡量滿足你的需求。我與汪老先生除了有舊書交易外,也買過他幾幅字畫:伊汀洲和陳東塾的字軸,居巢和劍父的作品。他還介紹過我買人家花園的太湖石,這樣一來,我不止買書,還買太湖石返港,真覺得自己也像一個收買佬。汪老先生晚年搬回香港筲箕灣定居,曾協助香港中文大學鑑定字畫,直至在香港終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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