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金庸101丨穿越時代的金庸

2025年是金庸先生誕辰101週年,亦是先生辭世7週年。他用筆寫下刀劍風雲的江湖,寫下俠不止於武、義早於力的動人故事。七十載文字流傳,留下多少淚與笑。

每個時代的讀者都有屬於自己的金庸。從1955年《書劍恩仇錄》在報上連載開始,金庸筆下的江湖便不斷被重寫、再詮釋,跨越文字、影像、遊戲與網絡,延伸出一個又一個平行的武俠宇宙。有人在報紙連載裡追看刀光劍影,有人在電視與電影中重溫俠骨柔情,也有人透過電子書與短影片重新邂逅那個蕩氣迴腸的江湖。金庸的故事穿越世紀,化為當代文化持久的傳說。今日不論你是初次入門,還是重讀舊夢,都能在這場文字與時代的流轉中,找到屬於你的那一位金庸。

我們僅此紀念與緬懷金庸先生,共同回憶先生帶給我們的那片永不謝幕的江湖。

== == == == == ==

當今世界華文創作文壇,論讀者之眾、論銷量、論改編次數、論接觸面之廣,當以「金庸小說」穩坐第一把交椅,而且影響所及,早已成為當代流行文化無人不知且炙手可熱的IP。然而,金庸小說卻是個多義詞,因為從1955年2月8日金庸在《新晚報》上連載《書劍恩仇錄》開始,金庸小說就不斷被改「寫」,跨越文字,走進不同的媒介領域,與各種「讀者」接觸。

過去七十年一直有兩種人在改寫金庸小說。第一種是文創人。第二種就是作者自己。金庸曾兩度全面修訂自己的小說,修訂後的小說分別是「修訂版」與「新修版」,至於當年在報紙與雜誌上連載的小說,則稱為「舊版」。驟眼看,金庸小說只有三個版本,其實還可以再細分,可以總其名為「六變七版」。版本不同也就是文本不同,無論是主題架構、人物角色,還是故事情節、文字用語,都不完全相同。


六變與七版

常有人說,金庸經常修訂小說,然而,卻沒有人能夠很清楚指出「經常」是指多常。如果從「把修訂後的文字刊印出來」的角度來看,金庸共修訂了六次。小說每變一次,就會有新的一版出現:六次修訂,就是六個版本,加上最初純創作的版本,合共「六變七版」。分述如下:

▲1955年,金庸在《新晚報》上連載《書劍恩仇錄》

第一版:也就是「舊版連載版」。金庸創作小說,先在報紙雜誌上以連載方式發表,從1955年的《書劍恩仇錄》到1972年的《鹿鼎記》,前後總計十七年又七個月,全部合共十五部小說。

▲三育圖書文具公司版的《射鵰英雄傳》封面

第二版(第一變):從1956年3月到1959年8月,金庸把在《新晚報》上連載的《書劍恩仇錄》與在《香港商報》上連載的《碧血劍》與《射鵰英雄傳》,交給三育圖書文具公司出版單行本。出版時,金庸稍稍修訂了小說文字、重排章節與重擬回目,與報上連載文字並不完全相同。

第三版(第二變):也就是「修訂連載版」。金庸從1970年3月開始全面修訂小說,把修訂後的文字,發表在《明報晚報》上,又可以稱為「明晚版」。由於是第一次發表,因此又可以稱為「修訂一版」。

▲1974年,《明報晚報》開始連載經修訂後的《倚天屠龍記》

第四版(第三變):也就是「作品集一版」(修訂二版)。從1974年開始,金庸修訂小說的工作兵分兩路,一方面繼續修訂舊版小說,然後在《明報晚報》發表;另一方面則根據「修訂連載版」再做進一步修訂。這次修訂之後,金庸出版《金庸作品集》。《金庸作品集》三十六冊小說中,最早出版的是《雪山飛狐》(1974年),最後一部是《鹿鼎記》。

第五版(第四變):也就是修訂三版。金庸在1985年,再次修訂已出版的《金庸作品集》,並把這次修訂稱為第二次修訂,但這次修改的地方不多,而且只集中在幾部小說上,如「射鵰三部曲」中,只有《射鵰英雄傳》的改動較大,而《神鵰俠侶》與《倚天屠龍記》幾乎沒有改動。

第六版(第五變)與第七版(第六變):新修版《金庸作品集》。上世紀末,金庸又再啟動全面修訂《金庸作品集》的工作。這次修訂,官方稱為「新修版」。新修版的編務工作長達七年時間,自2003年開始,遠流出版社陸續出版新修版《金庸作品集》。

遠流出版社2001年時出版的大字新修版《書劍恩仇錄》可以視作第六版(第五變),而2003年的新修版金庸作品集,則屬於第七版(第六變)了。

當然,並非所有金庸小說都歷經「六變七版」的階段,各書的版與變不完全相同。


金庸小說的平行宇宙

金庸小說自1955年面世以來,形成了一個相當奇特的文本世界與閱讀現象。

首先,不同年代的讀者讀到的金庸小說都不完全相同,如果彼此之間要對話,談談讀後感,就得先問問對方看的是哪個年代出版的金庸小說了。一個十八歲青年可能不知道誰是秦南琴(舊版中楊過的生母),可能不知道李莫愁是單眼道姑,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如果沒有看過新修版,可能不知道黃藥師曾對梅超風生出情愫,更不知道段譽到最後並沒有和王語嫣終成眷屬。

撇除舊版(連載版與書本版)、曇花一現的明晚版(修訂一版)與遠流2001年大字版,六變七版中,修訂二版、修訂三版與新修版都是現代通行的版本,讀者都可以在坊間書肆中買得到,也因此,金庸小說不同版本的人物和情節,就成了平行宇宙,為閱讀與研究帶來了嶄新體現,完全有別於以往任何一本華文作品。


結語

▲金庸(圖源網絡)

金庸修改小說,一是為了負責,二是為了「藏拙」。當年連載時每天寫,有太多錯誤,這原是無可厚非的事。然而,如果印成書冊,「一仍其舊,未及改正,就出版業而言,覺得自己是相當的不負責任」。所謂「藏拙」,則是讓自己「所獻之醜也是越少越妙,所以下決心來修訂一下,希望減少一些自己想來會臉紅心跳的錯誤」。從1970年金庸修改小說開始,到2006年新修版《鹿鼎記》出版,金庸花了三十六年時間來改寫小說,也衍生出一個又一個的異文版本。只是,雖然小說破綻少了,變完美了,以後的讀者無論如何,再也享受不到當年連載時每天追看小說的那種緊湊與期待。

▲本文摘自《談故論金:金庸小說讀書筆記》,有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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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時代的讀者都有屬於自己的金庸。從1955年《書劍恩仇錄》在報上連載開始,金庸筆下的江湖便不斷被重寫、再詮釋,跨越文字、影像、遊戲與網絡,延伸出一個又一個平行的武俠宇宙。有人在報紙連載裡追看刀光劍影,有人在電視與電影中重溫俠骨柔情,也有人透過電子書與短影片重新邂逅那個蕩氣迴腸的江湖。金庸的故事穿越世紀,化為當代文化持久的傳說。今日不論你是初次入門,還是重讀舊夢,都能在這場文字與時代的流轉中,找到屬於你的那一位金庸。

我們僅此紀念與緬懷金庸先生,共同回憶先生帶給我們的那片永不謝幕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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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世界華文創作文壇,論讀者之眾、論銷量、論改編次數、論接觸面之廣,當以「金庸小說」穩坐第一把交椅,而且影響所及,早已成為當代流行文化無人不知且炙手可熱的IP。然而,金庸小說卻是個多義詞,因為從1955年2月8日金庸在《新晚報》上連載《書劍恩仇錄》開始,金庸小說就不斷被改「寫」,跨越文字,走進不同的媒介領域,與各種「讀者」接觸。

過去七十年一直有兩種人在改寫金庸小說。第一種是文創人。第二種就是作者自己。金庸曾兩度全面修訂自己的小說,修訂後的小說分別是「修訂版」與「新修版」,至於當年在報紙與雜誌上連載的小說,則稱為「舊版」。驟眼看,金庸小說只有三個版本,其實還可以再細分,可以總其名為「六變七版」。版本不同也就是文本不同,無論是主題架構、人物角色,還是故事情節、文字用語,都不完全相同。


六變與七版

常有人說,金庸經常修訂小說,然而,卻沒有人能夠很清楚指出「經常」是指多常。如果從「把修訂後的文字刊印出來」的角度來看,金庸共修訂了六次。小說每變一次,就會有新的一版出現:六次修訂,就是六個版本,加上最初純創作的版本,合共「六變七版」。分述如下:

▲1955年,金庸在《新晚報》上連載《書劍恩仇錄》

第一版:也就是「舊版連載版」。金庸創作小說,先在報紙雜誌上以連載方式發表,從1955年的《書劍恩仇錄》到1972年的《鹿鼎記》,前後總計十七年又七個月,全部合共十五部小說。

▲三育圖書文具公司版的《射鵰英雄傳》封面

第二版(第一變):從1956年3月到1959年8月,金庸把在《新晚報》上連載的《書劍恩仇錄》與在《香港商報》上連載的《碧血劍》與《射鵰英雄傳》,交給三育圖書文具公司出版單行本。出版時,金庸稍稍修訂了小說文字、重排章節與重擬回目,與報上連載文字並不完全相同。

第三版(第二變):也就是「修訂連載版」。金庸從1970年3月開始全面修訂小說,把修訂後的文字,發表在《明報晚報》上,又可以稱為「明晚版」。由於是第一次發表,因此又可以稱為「修訂一版」。

▲1974年,《明報晚報》開始連載經修訂後的《倚天屠龍記》

第四版(第三變):也就是「作品集一版」(修訂二版)。從1974年開始,金庸修訂小說的工作兵分兩路,一方面繼續修訂舊版小說,然後在《明報晚報》發表;另一方面則根據「修訂連載版」再做進一步修訂。這次修訂之後,金庸出版《金庸作品集》。《金庸作品集》三十六冊小說中,最早出版的是《雪山飛狐》(1974年),最後一部是《鹿鼎記》。

第五版(第四變):也就是修訂三版。金庸在1985年,再次修訂已出版的《金庸作品集》,並把這次修訂稱為第二次修訂,但這次修改的地方不多,而且只集中在幾部小說上,如「射鵰三部曲」中,只有《射鵰英雄傳》的改動較大,而《神鵰俠侶》與《倚天屠龍記》幾乎沒有改動。

第六版(第五變)與第七版(第六變):新修版《金庸作品集》。上世紀末,金庸又再啟動全面修訂《金庸作品集》的工作。這次修訂,官方稱為「新修版」。新修版的編務工作長達七年時間,自2003年開始,遠流出版社陸續出版新修版《金庸作品集》。

遠流出版社2001年時出版的大字新修版《書劍恩仇錄》可以視作第六版(第五變),而2003年的新修版金庸作品集,則屬於第七版(第六變)了。

當然,並非所有金庸小說都歷經「六變七版」的階段,各書的版與變不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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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不同年代的讀者讀到的金庸小說都不完全相同,如果彼此之間要對話,談談讀後感,就得先問問對方看的是哪個年代出版的金庸小說了。一個十八歲青年可能不知道誰是秦南琴(舊版中楊過的生母),可能不知道李莫愁是單眼道姑,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如果沒有看過新修版,可能不知道黃藥師曾對梅超風生出情愫,更不知道段譽到最後並沒有和王語嫣終成眷屬。

撇除舊版(連載版與書本版)、曇花一現的明晚版(修訂一版)與遠流2001年大字版,六變七版中,修訂二版、修訂三版與新修版都是現代通行的版本,讀者都可以在坊間書肆中買得到,也因此,金庸小說不同版本的人物和情節,就成了平行宇宙,為閱讀與研究帶來了嶄新體現,完全有別於以往任何一本華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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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修改小說,一是為了負責,二是為了「藏拙」。當年連載時每天寫,有太多錯誤,這原是無可厚非的事。然而,如果印成書冊,「一仍其舊,未及改正,就出版業而言,覺得自己是相當的不負責任」。所謂「藏拙」,則是讓自己「所獻之醜也是越少越妙,所以下決心來修訂一下,希望減少一些自己想來會臉紅心跳的錯誤」。從1970年金庸修改小說開始,到2006年新修版《鹿鼎記》出版,金庸花了三十六年時間來改寫小說,也衍生出一個又一個的異文版本。只是,雖然小說破綻少了,變完美了,以後的讀者無論如何,再也享受不到當年連載時每天追看小說的那種緊湊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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